了凡四訓序文講記

 

淨空法師講述

 

《了凡四訓》這部書,是明朝袁了凡先生,為教訓他的子女而作,並不準備對外流傳。近代虛雲老和尚在《參禪法要》裡面,提到修學佛法必須具備四個條件:第一、深信因果。對於因果報應的道理,要深深的相信,不能有絲毫的懷疑。第二、嚴持戒律。戒律是一門很大的學問,我們初學的人,不必在律學上斤斤計較,能把五戒十善持好就行了。不但是在家同修,就是出家同修,能將五戒十善持好就很好。明朝的蕅益大師,通宗通教,著作很多。在律宗裡,他也算是一位律宗的大德。但他在戒學裡卻自稱是出家沙彌。他的學生成時法師,不敢跟老師比,就自稱出家優婆塞,就是守五戒。所以我們能嚴守五戒就很好。近代的弘一大師,也是嚴持五戒,自稱出家優婆塞。

 

第三、堅具信心。不能被外面邪知邪見所動搖。第四、決定行門。八萬四千法門,我們選擇修那一門,決定行門以後,絕不輕易改變。具備這四個條件,才算是真正學佛。所以,老和尚這四個條件,可以說對我們今後弘法利生,不但是弘教,就是在宗門裡面,也是不能缺少的;總而言之,確確實實指出了,今後弘宗演教的方向,這是我們必須要遵守的。

 

在《四十華嚴》裡面,甘露火王這一章裡,也提到了修學有六大綱領。這也是值得我們注意的。那是佛陀在華嚴會上所說的,世出世間的學問,也超越不了這六樁事。經文裡述說得非常詳細。甘露火王是一國之主,每天還會犯錯。他除了處理政事以外,還要抽一點時間來聽講經。在宮庭裡有講堂,要請誰來講呢?總是一些有大智慧的大沙門、婆羅門,或者證了道果的聖人,請他們來演講。國王率領大臣們,天天也都上課,習以為常。所講的內容,可歸納為六大類:告訴我們什麼是善法、什麼是惡法、什麼是正法、什麼是邪法、那些法與我們有利益、那些法與我們有害,就是這六樁事情。世出世間學問,歸納起來亦不外這六樁事。也就是叫我們能辨別善惡、辨別正邪、辨別是非、認識利害;學問之道無他,如此而已。

 

《了凡四訓》既然是袁了凡先生教訓他兒子的四篇文章,我們讀起來,當然與經典不相同。這四篇文章從頭到尾細看一遍,幾乎都是說我們的毛病;知道毛病就得要改,不改就不能入道。所以這四篇當中的兩篇,是《四訓》的重點—改過、修善。我們印的這個本子,有印光法師的序文,我們可以把它當作四訓的玄義來讀,是介紹這部書的。

 

序文的小註,是尤惜陰居士作的。相當扼要,可以幫助我們理解。

 

聖賢之道。唯誠與明。

 

祖師的這篇序,這兩句是總綱。「聖」可以稱為佛,「賢」可以稱為菩薩。我們通常講「三賢十聖」。十住、十行、十迥向的菩薩,是賢位的菩薩;初地以上至十地菩薩,則稱為聖。我們要想成佛、成菩薩,這一條道路,從綱領上講,就是這兩個字—「誠」與「明」。八萬四千法門,無論修什麼法門也離不開這兩個字。離開這兩個字,方向就錯了,就是常言說的盲修瞎練。我們如果能守住這兩個字,這就是菩薩道,也就是聖道。

 

怎樣叫做「誠」?「誠」很不容易做到。在佛法裡講「誠」,就是「定」。「明」就是「慧」。誠是體,明是用。懂得這個意思,《金剛經》、《楞嚴經》裡面說得很多。「誠」就是如來藏的性體,就是常住真心;在菩提心裡面講,就是直心。佛在《無量壽經》裡,給我們說的「至誠心」,就是「誠」的意思。

 

「明」是智慧,對於一切事相、一切事理,都能夠通達明瞭,而沒有錯誤,叫做「明」。所以「明」在我們初學佛的人來說,就是省察的功夫。我們要常常反省、檢點、觀察,而後才能做到改過,才能做到積善。所以改過與積善,在世尊教法中說: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。是要建立在「誠」和「明」的基礎上。

 

如果我們沒有誠明,就不曉得什麼是惡,什麼是善,那還談得上改過與積善。唯有誠明的人,才懂得什麼是善,什麼是惡。要改惡,要修善。「誠」也就是講的自淨其意。這兩個要同時具足。即誠而明,即明而誠。就是佛法裡講的定慧雙修。修到定慧不二的時候,自自然然就證果了。證的什麼果呢?聖道當然就是證得聖果、無上菩提。《華嚴經》上講的無障礙法界—理事無礙、事事無礙的聖果。所以祖師在這裡給我們一語道破:「聖賢之道無他,誠明而已」。這兩個字,不但整個《了凡四訓》都建立在這個基礎上,可以說世出世間法,都是以這個為根基。《了凡四訓》教給我們什麼?就是教我們「誠」、「明」這兩個字。祖師後面還有詳細的說明。

 

聖狂之分。在乎一念。聖罔念則作狂。狂克念則作聖。

 

「聖」就是聖賢人,「狂」就是凡夫、愚昧狂妄之人。愚狂之人和佛菩薩,他們分別在什麼地方?祖師給我們指出來,在於一念;一念可以說就是上面的「誠」與「明」。以下祖師引用《書經多方章》的兩句話:

 

『聖罔念則作狂』。簡單的講:佛菩薩如果要失掉了覺察,就是凡夫。「罔念」就是失掉覺察,「念」就是覺察的意思,「罔」就是失掉,沒有了。《大乘起信論》裡面講:「一念不覺而有無明」,罔念就是不覺,起了無明,聖人就變成凡夫。

 

『狂克念則作聖』。「念」是覺察,「克」是克服。凡夫要是念念覺悟,他就是佛菩薩。可見得凡夫與佛菩薩,不過就是迷悟一念而已。由此可知,覺察的功夫,太重要了。在佛法裡講,就是「照」的功夫。「寂而常照,照而常寂」,「寂」就是誠,「照」就是明。誠而明,寂而照。明而誠,照而寂。聖凡分別就在此地。

 

其操縱得失之象。喻如逆水行舟。不進則退。不可不勉力操持。而稍生縱任也。

 

『操縱得失之象』。「操」是操守,「縱」是放縱。我們要是有操守,聖賢之道就可以得到了。我們要是失掉了操守,放縱、放逸,我們就得不到了。這種現象,確實是好比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。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?因為我們無始劫以來,就把操守失掉了;生生世世都是放縱,而養成了放縱的習氣。現在叫我們操守,很難提得起來。因此真正有志要想修聖賢之道的人,就不可不勉力操持了。這就要帶一點勉強,誰勉強你呢?你得要自己勉強自己,要勉力自己奮發自強,不可以『稍生縱任』。

 

須知誠之一字。乃聖凡同具。一如不二之真心。

 

剛才已說過,「誠」是說體,宇宙萬法的理體。就是講的常住真心,也就是《楞嚴經》所說的「如來藏性」。四聖六凡皆是依據如來藏性。藏性雖然隨緣,現十法界依正莊嚴之相;但藏性確確實實是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來不去。我們再作一個簡單的比喻:我們每天照鏡子,鏡子好比真心,清淨光明。鏡子裡面所照的影像,好比真心照十法界依正莊嚴之相;無論照好的相、醜的相、善的相、惡的相,鏡子的體從來沒有變過。性體亦然,所以凡聖同具不二,隨緣不變,這是真心。

 

明之一字。乃存養省察。從凡至聖之達道。

 

『存養』的「存」,是講我們的存心,「養」是修養,「省」是反省、省察。我們要是能不斷的在這裡存養反省,我們就可以從凡夫達到聖賢的果地。這是把超凡入聖的原理、原則,給我們指出來了。

 

然在凡夫地。日用之間。萬境交集。一不覺察。難免種種違理情想。瞥爾而生。

 

我們現前是博地凡夫,既然在凡夫地位中,我們很少會用誠明的功夫。在日常生活當中,六根接觸六塵境界,一不覺察,就會做錯事。一不覺察,內心裡面生愚癡煩惱,這是講意業;身與口,免不了要造種種罪業。貪、瞋、癡、妄等等的邪念,忽然發動了。為什麼有這些呢?因為我們沒有覺察;如果能覺察,就不會有貪瞋癡妄。我們想想看,有幾個人會用?會用覺察,就是我們常講的提起觀照功夫。觀照功夫叫「覺察」,像《金剛經》裡所說的: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」我們如果能在日用平常,依經訓的標準觀察內心外境,絕不會起貪瞋癡妄,這叫誠與明,這叫行菩薩道。《楞嚴經》裡也有兩句經文說「觀相原妄」、「觀性原真」這八個字。我們要能夠時時刻刻提得起來,境界相一現前、根塵相接觸的時候,立刻就覺悟到相是虛妄、性是真實的。這裡面就不會有妄念,不會有貪瞋癡慢了,這就是「覺察」,也就是前面講的省察功夫。這一點我們千萬要記住,不能會錯了意思。覺察我今天做了什麼事情,這樣你覺察一百年,也還是一個凡夫,那是不覺。這就是會用功和不會用功的區別。我們讀誦大乘經論,有沒有受用,也就是在日常生活中,有沒有依經中的教訓去做。

 

此想既生。則真心遂受錮蔽。

 

我們不能覺察善惡、是非、利害,『則真心遂受錮蔽』。佛經常講:真心被無明煩惱蓋覆住了。

 

「如金生銹。如鏡蒙塵。一片天真。遂為人欲所蔽。」金、鏡子,比作真心。生銹蒙塵比作貪、瞋、癡、無明。有了這些東西,一片天真,遂被人欲所蔽。這個意思是五欲六塵,把我們的真性蓋覆住了。

 

而凡所作為。咸失其中正矣。

 

我們的所作所為失掉了中與正,都是偏都是邪。既偏且邪,就落於小人無忌憚之一路。我們想一想,我們現在所作所為,是不是偏與邪呢?要說我們偏見,我們就不高興;說邪行,我們也不高興。自己要檢點自己,如果自己時時刻刻,還被外面境界牽著鼻子走,如何能得到中與正呢?自己要明瞭、要曉得、要承認,這才叫勇。勇於認錯、勇於改過,這是超凡入聖的根本。

 

若不加一番切實功夫克除淨盡。則愈趨愈下。莫知底極。徒具作聖之心。永淪下愚之隊。可不哀哉。

 

祖師這幾句話,都是為發心,想學聖學賢的人所講的。既然發心想學聖學賢,就一定要做切實功夫,這裡著重在「切實」兩個字。

 

『克除淨盡』,克除五欲六塵、偏邪之見;不但要除,還要除得乾乾淨淨。如果不能把這些偏邪的知見去乾淨,就愈趨愈下,沒有底極。

 

我們一定要曉得自己有過失,要發心改過自新,能改過才叫「大勇」。我們中國聖人所講的三達德:智、仁、勇。與佛講的三菩提心意思是一樣的。誰是真發菩提心?誰具足三達德?能夠承認自己過失,能夠改過自新的人,這才是真正的菩薩,真正聖賢人。否則我們依舊是悠悠泛泛,如這裡所講的『徒具作聖之心』。「徒」是徒然,我們有這個心,但沒有去做。我們想成佛、想成菩薩。但日用心行並不像佛菩薩,這個想法,永遠是個妄想。前面所說的「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」,不能改過修善,必然是造惡積惡,積惡就愈積愈深,那有不沉淪的道理?

 

『永淪下愚之隊』,入了下愚那一隊去了。這對於一個發菩提心,已經聞到佛法、知道發心、知道佛法功德利益,而不能夠確實去修證的人,實在太可惜了。成佛作祖難不難呢?

 

然作聖不難。在自明其明德。

 

成佛作祖這樁事情,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做得到的,問題是我們肯不肯做。諸位同學,這次啟講,感觸很深。我讀此書是在二十六年前,我講經已經講了十八年了,講《了凡四訓》是頭一次。應當在二十年前就要講了,以往都是在大乘經典裡面兜圈子,好高騖遠,建的是空中樓閣,沒有好好的在基礎上下功夫。二十年前我就看過印光大師這篇文章,雖然是看了,沒有看清楚,沒有把它當一回事,也不覺得很重要。一看《了凡四訓》是世間法,是父親教訓兒子的,講的話還不錯,還有點道理,就不再去理會它了。現在二十幾年下來,都搞的空中樓閣、一事無成。回頭再看這本小冊,大徹大悟,才曉得這是無價之寶。

 

這本書是大小乘的基礎,沒有它,大小乘都落空。我們現在要作聖,確實不難,從這裡打基礎。我們把這個道理明白了,在日常生活中,照著去做的話,命運立刻就會改過來。大家要能好好的做,三個月就能見效了。

 

祖師告訴我們,為什麼作聖不難呢?因為在『自明其明德』,這是「大學」上的一句話:「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。」明德就是本性,也就是前面講的誠與明。「明德」在聖不增、在凡不減,人人本具照耀天地之真心。明德上面再加一個「明」字,可見這個明德,現在是不明。為什麼不明呢?被五欲六塵的煩惱所覆蓋住了。我們想作聖,只要把我們的明德恢復就行了;換句話說,把本來的明德,上面那些障礙、那些蒙蔽去掉,我們的明德就恢復光明了。

 

下面是教給我們明明德的方法:

 

欲明其明德。須從格物致知下手。

 

「物」是物欲,是對於物質上生起種種貪求的欲望,我們把它歸納為五欲六塵。「格」是格正,司馬光解釋「格」為格殺,格殺什麼呢?格殺五欲貪瞋癡妄念。

 

尤註:「繩愆糾繆。格其非心之謂。」明明德要從這裡開始,這就是佛法常講的放下萬緣,「格物」就是放下萬緣,萬緣是什麼呢?「萬緣」就是物欲。物欲障礙我們真心,障礙我們清淨心,如果我們不能將它放下,不能將它格正,清淨光明的覺性就不能透出來。

 

『致知』就是看破,我們得要有智慧,「努力覺照,勿任昏散之謂」。這裡的「知」,不當一般的知識講,這個「知」是覺的意思,小註註得很好,覺照的意思,就是前面所講「明」的意思。致知覺照,念念覺照,這是真實學問,「格物」是真實功夫。看破是真學問,放下是真功夫,要從這裡下手。

 

倘人欲之物。不能極力格除。則本有真知。決難徹底顯現。欲令真知顯現。當於日用云為。常起覺照。不使一切違理情想。暫萌於心。

 

這裡再細說功夫與學問的方法。「倘」之一字是假設,假設人欲之物,如果不能極力的格除。拿佛法來講,就是放下再放下,徹底的放下。這確實是很難,有人對錢財放得下,對名利放不下。有些人名放得下,利又放不下。換句話說,五欲六塵總有一兩樣放不下的。世間法放下了,出世法也要放下,『極力格除』,除到乾乾淨淨。

 

《楞嚴經》說「空如來藏、不空如來藏」。說得相當精闢。空、不空如來藏,都是給我們講這個道理。為什麼要我們徹底放下,因清淨性中一法不立。要真正做到像禪宗六祖慧能大師所講的「本來無一物」。就是此處講的極力格除,格除得乾乾淨淨,心裡面一物不存,一法不立。這時真如本性裡的般若智慧、光明就現前了,本有真知就透出來了。真正的智慧是我們本有的,不是外面求來的。像明鏡一樣,明鏡的光明不是外面來的,是它自己本來有的。而鏡子上面的灰塵蓋得很厚,失去照的作用。只要把灰塵去掉,能照是鏡子本來的,並不是我們給它的。聰明智慧是本來具有的,心地愈清淨,智慧就愈高;心愈淨、愈定,智慧就愈大。這是一定的道理。

 

我們看一個人的心定不下來、淨不下來,心裡一團糟,這個人絕對沒有智慧。世出世間法是一樣的,辦大事的人,心常常是靜止不動的。什麼境界現前,他都能如如不動,這樣的人才有智慧光明,才能把事情處理得恰到好處。如果事情一臨頭,心裡就慌亂了,這種人絕對成不了器。我們要開智慧,就要從定境中下手。所以我們要是不能夠極力格除物欲,本有的真知,沒辦法現前,亦難徹底顯現。換句話說,我們本具的般若智慧,我們有一分格致的功夫,智慧就透一分;有十分的功夫,就透十分的智慧。智慧的顯現,就以我們格致功夫的深淺而定。

 

『欲令真知顯現,當於日用云為,常起覺照』。這句話也就是教我們,平常用功的方法。『日用云為』就是日常生活,從早晨起床到晚上睡眠。就在日常生活當中,長期不斷覺照,就是使覺照的功夫不要間斷。為什麼呢?覺照的功夫一間斷,無明就起來,煩惱就現前。我們覺照的功夫提起來的時候,無明沒有了,煩惱也沒有了。煩惱好像霜露一樣,覺照就像太陽一樣;太陽一出來,霜露就溶化了,煙消雲散了。可見得這覺照的功夫,對我們是非常的重要。

 

『常起覺照』,重要是在「常」字;偶爾的覺照我們也有,就是不能保持「常」這個字。其實覺照的功夫,在我們現在的人來講,有五分鐘、十分鐘,就很不容易了。我們自己想想,在一天當中,有沒有五分鐘、十分鐘的覺照?恐怕從早到晚,一剎那也沒有。但我們聽經的時候,也許會有一點,在認真聽講的時候,會有一點覺照的功夫。但是離開講堂以後就又忘掉了,功夫又提不起來。如果不常常聽經、看經的人,單單燒香拜佛,恐怕一生當中,難得有幾次覺照現前。失去覺照的現象,就是『違理情想』。「理」就是指前面的「誠」與「明」,「真心不二」之理。也就是《楞嚴》所講的「相妄性真」之理;《般若經》裡所講的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。違背這個理,一定是落到情識一端去了。情想起來了(「情」就是分別執著),這時候就是「識」作主了。理是「性」,情是「識」。換句話說,轉本性成阿賴耶識,成為情想。轉真如本性成阿賴耶識,就是「轉聖作狂」了。這是大大的顛倒。祖師在這裡教導我們,要在日常生活中,常常提起覺照功夫,『不使一切違理情想,暫萌於心』。不要常有違理情想,連暫時有這個現象,也不可以。可體會得古人常講:「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」的深意。「念」就是違理情想,我們不要怕,怕的是沒有覺照。只要有覺照,違理情想,立刻就煙消雲散了;常住真心就立刻又恢復光明。

 

「如此則庶乎。處暗室無虧。履平地若恐。對青天而懼。聞雷霆不驚。」這是尤註舉幾個例子,說我們心安理得。也就是在日常生活當中,提得起觀照的功夫,雖處暗室不做虧心事;因為我們的心地永遠是清淨光明的。

 

常使其心。虛明洞徹。如鏡當臺。隨境映現。但照前境。不隨境轉。妍媸自彼。於我何干。來不豫計。去不留戀。

 

這幾句話,對我們修行人作用太大了。我們為什麼被境界轉呢?所謂被別人牽著鼻子走,這是我們不會修。印光祖師在這裡,才傳授我們看家的本事,首先叫我們『常使其心,虛明洞徹』。心要虛、要明,「洞徹」兩個字是形容虛明的。心裡不能有一物,也就是不能有牽掛,不可以有執著。為什麼不可以有呢?因為真心裡本來沒有。凡是心裡有牽掛、有分別、有執著,都是妄心,不是真心,真心裡面沒有這些。我們要覺悟,心裡有牽掛,就要想到這錯了;妄心在用事,就要認識這是妄心,不是自己的真心。

 

『如鏡當臺』,心好像明鏡一樣。

 

『隨境映現』,隨著外面的境界,古人所講:「胡來胡現,漢來漢現。」古時候的外國人,我們稱作胡人,外國人走到鏡子的前面,鏡子就現一個外國人的影相。「漢」是我們中國人,中國人在鏡子面前,現的是中國人的影相。事實上鏡子裡,並沒有漢跟胡,鏡子裡面空空洞洞,什麼都沒有,它可以隨著境界而現象。雖隨著境界現象。

 

『但照前境,不隨境轉』。它只是照外面的境界,外面的境界並不能轉變它。因為它永遠如如不動、乾乾淨淨、一塵不染;心地裡頭,一物也沒有,無牽無掛。如果說看到鏡子的相,覺得這相不錯,把它畫上去,那就染上了,就為境界所轉了。

 

我們現在很可憐,隨著外面境界轉;眼見色,為色所轉;耳聞聲,為音聲所轉。一點都作不了主。古人把這樣的人比喻作老牛,牛被人用一根繩子穿在鼻子上,牽著走;叫牠到東就到東,到西就到西。我們現在,鼻子就被五欲六塵牽著走,我們想想看可不可憐!為什麼呢?就是我們自己的心作不了主宰,我們不知道,真心是不動的,是空寂的、湛然的、靈虛的。換句話說,我們自己不認識自己。襌家話頭裡面,有參「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」,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,就是自己本人。我們不知道,沒找到本人。把假的當作真的,真的完全不知道在那裡,迷失了。外面境界相與我們有沒有干涉呢?沒有干涉,正如同明鏡現相一樣。

 

『妍媸自彼』,「妍」是美好,「媸」是醜陋。鏡子照的相,美也好、醜也好,與鏡子何干呢?並不相干。所以我們自己的心就是一面鏡子。神秀大師所講的:「身是菩提樹,心是明鏡台。」五祖也很讚歎。因為初學的人能夠這樣用功,也就不錯了。我們自己要常常想,我們這個心像明鏡一樣,照雖然照,一塵不染。好、醜、香、臭是外面的境界,我之心如鏡子實在不染,如如不動,我們初學能夠這樣用功就不錯了。雖然這不是第一義,也算是第二義,與第一義就相差不遠了。《楞嚴經》所謂的第二月,捏目所見的第二月,而不是水中的月影,所以把心比喻作明鏡台,是第二月,也就相當難得了。所以要知道外面的境界,五欲六塵的境界確確實實與自己心性沒有關係。這個道理要是明白了,『來不豫計,去不留戀』,這有多自在,多自由。來的時候沒有歡喜心,也沒有期望我要等待著他;去了心裡也沒有煩惱,不留戀。就像明鏡照物一樣,來的時候,明鏡沒有歡喜;去的時候,也沒有煩惱。幾時我們六根對外面六塵境界,能做到這樣,我們在佛法裡面,基礎算是打好了,好像蓋大樓,地基已經打好了。六根接觸六塵境界的時候,如如不動,這是何等的重要。當然我們都想得到這樣的功夫,可是話說回來,這個功夫真正的修學起來,又談何容易。難與易,在於我們自己的誠心,如果我們誠心的去做,就不難;假如我們放縱的去做,那就難了。我們不認真,馬馬虎虎的做,很難有績效。下文是祖師教給我們對治的方法:

 

若或違理情想。稍有萌動。即當嚴以攻治。剿除令盡。

 

我們六根接觸六塵境界的時候,心裡面稍稍動了妄想分別、貪瞋癡慢的念頭;只要一動這個念,馬上就要對治。這種念頭一動,就是病,在這一動念時,立刻就下針砭,要治療它是很容易辦得到。必須要想法子對付它,剿除令盡。比喻說:

 

如與賊軍對敵。不但不使侵我封疆。尚須斬將搴旗。剿滅餘黨。其制軍之法。必須嚴以自治。

 

這個比喻很好懂,把煩惱比喻為「賊」,這是佛經常用的比喻。六種根本煩惱,也稱之為六賊。因為它能賊害我們的真心本性,把我們真如本性裡的功德智慧,都障蓋住,而不能現前,所以把它比喻為賊。也有的地方,把六塵比喻為賊。六塵是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,若心執取,這些也能染污我們的真如本性。所以對待煩惱、對付五欲六塵,正如與賊軍對敵一樣。我們要是不能克服它,它就要戰勝我們;換句話說,不是它投降,便是我投降。我們要能夠戰勝了,我們就是聖人,就是佛菩薩;要是敗了,就是凡夫,還是在六道輪迴,永遠沒有出頭的日子。所以對付五欲六塵,要像作戰一樣,不但不能叫它侵犯我們的本性,而且要把它消滅得乾乾淨淨,這功德才能算圓滿,才能夠成就。『其制軍之法』,就是平素對自己的訓練,自己訓練成一套看家的本事,來對付五欲六塵,對付無明煩惱。至於對治的本事,祖師給我們提出幾個原則,這幾個原則,非常的重要。

 

這一段文很重要,是修行理論的依據。祖師教我們破除妄念的方法,應當常使我們的心:『虛明洞徹,如鏡當臺』。許多祖師都是這樣教導我們,如果做不到,怎麼辦呢?印祖又教我們,應當在妄念剛剛動的時候,就要覺悟,才能把妄念止住。所以好比作戰一樣,不但我們要阻止敵人侵入我們的疆土,而且還要把敵人消滅乾淨。一般講,掃除賊寇,當然要靠兵力,而平素練兵,要『嚴以自治』,換句話說,一定要嚴格自治。

 

毋怠毋荒。克己復禮。主敬存誠。其器仗須用顏子之四勿。曾子之三省。蘧伯玉之寡過知非。

 

怎樣「嚴以自治」呢?在古人當中,舉三個具體的事例給我們看。我們要想道業上有成就,在德學上有所建樹,看看古人,是怎樣做的。首先教我們『毋怠毋荒』,「怠」是懈怠,「荒」是荒廢。這是求學修道很大的障礙。懈怠、荒廢必然不能成就,這兩點首先要戒除。可是這兩點確實很不容易戒除。十個人中恐怕就有五、六個人有懶惰的毛病。我們怎樣才能對治懶惰呢?(懈怠就是懶惰。)如何對治荒廢?

 

對治的方法,就是要從『克己復禮』做起,首先克服自己的毛病,就是前面所講的兩大毛病,懈怠與荒廢。

 

『主敬存誠』,這是老法師教誡學人,成敗關鍵的所在。就在一個「誠」一個「敬」。如果內有誠,外有敬,確實毛病就能克服了。真有這樣的志氣,有這樣的決心,再做不到呢?那就學古人。

 

尤註說得好:「顏淵善用克己功夫。恪守非禮勿視。非禮勿聽。非禮勿言。非禮勿動之聖訓。」

 

這是孔夫子教給他的,顏淵之所以能夠成就,就是得力於這四句話。他能夠守得住。「禮」是講節度,不能超過也不能不及,凡事都要合乎禮節。這四樁事情,在佛法裡面講,就是類似四威儀。此處特別注重視、聽、言、動都要合乎禮。在今日環境之下,相當麻煩,為什麼呢?現在大家不講禮,也沒有禮。換句話說,我們視、聽、言、動,沒有標準。

 

古書裡面,我們看《禮記》、《儀禮》,那是周朝的禮。在《二十五史》裡面,我們所讀的《禮樂誌》,是各朝各代的禮。現在我們民間,有一些婚喪的禮節,還守著滿清時代的禮法。講到守「禮」就相當難了。現在政府公布的國民生活須知,就是現代的禮,我們要遵守。但是所訂的可以說是綱領,不夠週詳。學佛之後,佛門裡面有禮節,有生活的標準,就是「戒律儀規」。在家有在家的律儀,出家有出家的律儀,那是釋迦牟尼佛,給我們訂的禮。我們視聽言動都應該遵守這個禮,因為律儀之禮是凡、聖的區別,我們要想超凡入聖,就應當要學習,比世間的禮更為詳細,更為週密。我們讀《了凡四訓》,就能找到最好的標準,不學佛的人,要找到禮的標準,在現代社會恐怕就不太容易了。

 

『曾子之三省』,《論語》裡面就有記載。曾子也是孔夫子的學生。尤註:「每日以為謀不忠。交友不信。傳授不習。三者密密在身心上勘驗去。」

 

曾子每天反省三件事:第一、別人拜託我們辦的事情,我是不是盡心盡力的做到了。「忠」就是忠實,盡心盡力的做到。也許有人會說,今天沒人託我辦事,如果這樣說那就錯會意思了。比如說,你是一個公務員,長官交代你辦的事情,就是別人託我辦事;要是經商,或是做一個店員,你是不是在自己的崗位上盡忠職守,把事情做好呢?

 

縱然是出家人,也不例外。在寺院裡,常住有職事,做當家,或者做知客。今天是不是把自己的職務,盡心盡力做到圓滿了,都屬於這一條。

 

第二、交友不信。你對待朋友,有沒有守信;換句話說,有沒有信用。

 

第三、傳授不習。「習」是講溫習,複習。老師教你的,你有沒有溫習,有沒有照著做。「習」有溫習、實習的意思。曾子也是了不起的人,他的成就是靠每天以這三樁事情來反省,來檢點自己。

 

『蘧伯玉之寡過知非』。蘧伯玉是衛國的大夫,春秋時候的人,「名瑗字伯玉。年二十,已始行返省功夫」。這就很難得了,二十歲就覺悟了,就不迷了,天天反省,天天檢討,每一天都是這個樣子。「逐日如是,日日自檢」。天天反省,天天檢點。「無日不發現前日之非。」他才曉得每天都有做錯事情。事情不怕做錯,怕的是不知道,知道就能改,改過自新。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,改過遷善,常見前非,至五十歲時,猶追咎四十九年之非」。人家的功夫就做得貫徹到底,不是做一天兩天、一年兩年。只要活一天,這種「克己復禮」的功夫,就要做一天。這是祖師舉出來的三個人,這三個人,也正是袁了凡先生,自己取法的榜樣。祖師在序文裡提出來,也教導我們學習。

 

加以戰戰兢兢。如臨深淵。如履薄冰。與之相對。則軍威遠振。賊黨寒心。懼罹滅種之極戮。冀沾安撫之洪恩。從茲相率投降。歸順至化。盡革先心。聿修厥德。

 

這還是從比喻上來說。『戰戰兢兢,如臨深淵、如履薄冰』,這兩句形容戒慎恐懼的樣子。中國大陸,黃河流域一帶,冬天都結冰,人可以從冰層上走過去。如果冰結得很薄,走的時候,就步步要小心了,一不小心就會沉下去,比掉在水裡還危險。水裡面還可以游得出來,掉在冰層裡面,那是游都游不出來,所以要小心謹慎,這是在薄冰上走。深淵是像蘇花公路,看那萬丈懸崖,人走在那裡得小心謹慎,絲毫不敢大意。以此形容,修心、養性、求學,都應該要有這樣的態度。以這個態度,與妄想雜念來相對,好像你自己練精兵,與敵人相對一樣。

 

『軍威遠振,賊黨寒心』,這都是從前面比喻裡面說的,只要你自己能「主敬存誠」,能做到「克己復禮」,一切的邪思自然都不能侵入。好比賊兵,看到對方有這樣好的訓練,這樣好的士氣,不必打他就投降了。從此以後就洗心革面。邪念與正思惟,從體上講是一個,並沒有兩樣。「體」是一個,「相」不同。體是什麼呢?在《楞嚴經》裡面講是如來藏性,隨緣現相。此地講:『盡革先心,聿修厥德』。這是指人人本具的明德,明德就是《楞嚴》裡面講的如來藏性。只要我們有修德,性德就能現前,這樣才能轉凡為聖,正如同:

 

將不出戶。兵不血刃。舉寇仇皆為赤子。即叛逆悉作良民。

 

「賊寇」譬喻七情五欲種種的妄念。「赤子」譬喻真心、明德,如來藏性。可見得我們只要有修德,煩惱就變成了菩提,「煩惱即菩提,生死即涅槃」。這要有修德,才能真的明瞭。覺悟時煩惱原來就是菩提,生死就是涅槃。這個比喻好懂,賊寇投降了,洗心革面,原來他就是良民、就是好的老百姓,這個道理在大乘經論裡面講得很多,在這裡我們就不必詳細的說明了。

 

上行下效。率土清寧。不動干戈。坐致太平矣。

 

『上行下效』還是從比喻上說,什麼叫上行呢?上行是從根本上修,就是修心。在大乘經論裡面講的三如來藏,就是此處講的上行。從心地上下手,而不是在枝枝葉葉上著手。心正了,行就正了,心裡面沒有邪念。諸位想一想,顏子的「四勿」,當然就做得圓圓滿滿。如果心不正,勉強的去做,向枝葉上尋求,功夫還是不得力,所以會修行的人從心地上下手。

 

『率土清寧』,「率土」是指心地。就是比喻心地清淨,罪障就消除了。罪業要想消除,實不容易。我們造作罪業不是一生一世,無始劫以來,生生世世都在造罪業。固然我們常常講懺除業障,能懺除得了嗎?幾個人懺除了?為什麼懺除不了?因為都是在枝葉上用功夫;好比鋤草,把上面剪乾淨了,根沒有挖掉。過兩天又長出來了,這就是永遠沒有辦法懺除得盡的道理。在家禮佛、念佛、拜懺,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不夠,再去請幾位法師,拜幾天《梁皇懺》,罪業就懺掉了嗎?好比草長得快,找個人來修剪修剪,沒有除根。除根的懺法,別人幫不上忙;不但別的法師,就是佛菩薩來了也幫不上忙。那怎麼辦呢?要自己去做。幾時心清淨了,無始劫來的業障,都消除了。所謂是「罪業如霜露,慧日能消除」。無始劫來的罪業,好比霜、好比露水一樣,心清智現時霜露就消除了。

 

如果我們心地不清淨,業障就沒有法子消除乾淨,這是一定的道理。我們的心地沒有達到究竟清淨,但是我們向清淨的路上走。心地清淨一分,就消除一分的業障;清淨兩分,就消除兩分的業障。不是沒有效果!到了究竟圓滿的清淨,那就成佛了;無始劫以來的業障全都消除了,這叫做真正的修行。我們會不會呢?要是不會,下面祖師再舉聖人用功的方法,來教我們。

 

如上所說。則由格物而致知。由致知而克明明德。誠明一致。即凡成聖矣。

 

這是孔子的話,實在講與佛陀教我們沒有兩樣。這幾句話,我們要好好的記住,從那裡做起。從「格物」做起,從「致知」做起。「格物致知」,小註裡面說:「因攻治罪過而覺照。」這就是格物致知。「物」是指物欲,拿現在的話來講,就是指物質的誘惑。「格」是拒絕的意思。格就是你要有能力拒絕物質上的誘惑。由此可知,五欲六塵包括在「物」字裡面。五欲六塵誘惑我們六根,我們六根跟它格鬥,要能夠抗拒它,不為它所動,不為它所誘,這就叫做「格物」。我們想想,我們六根要被六塵所動搖,那裡還有智慧;沒有智慧,就迷惑了。要是有智慧,就不會被物欲所動搖,所以格物之後,才能致知。正知正見才能現前。這一個知就是智慧,本性裡面的智慧,而不是世間的聰明才智。為什麼不是世間的聰明才智?因為這是從格物裡面得來的。世間聰明才智,沒有格物的功夫,可見得這個「知」,即是佛法裡面講的覺照。就是這個功夫,『由致知而克明明德』,尤註說:「因覺照而回復本具真心。照耀天地之本能。」

 

這就是我們的明德。在佛法裡面講恢復了本性,禪家所說的明心見性。我們要知道,明心見性,孔夫子也做得到。為什麼他能做到?功夫路子正確!由格物而致知,由致知而誠意,由誠意而正心,所以才能明心見性,而後發揮全體大用。大用就是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。孔夫子所教誡的,就是菩薩道!後世人不如孔子,為什麼不如?不懂得格物兩個字怎麼講法。你看後來的大儒,將格物看作研究物質的道理,研究物理,變成現在的物質科學。完全用分別心、執著心、妄想心,去研究。觀察外面的境界,物象,那怎麼能見性呢?怎麼能得到真智慧呢?換句話說,怎麼能得到聖人的智慧?可見一個字錯解了,根本一錯,後面完全都錯了。那麼,格正物欲,古大德司馬光就是這個說法。他是宋朝的宰相,也是學佛受了菩薩戒的在家大居士,他的講法與佛法的講法沒有兩樣。

 

『誠、明一致』,祖師在這一篇序文裡面,一開頭的兩句話,「聖賢之道唯誠與明」,就把這兩個字標出來了,誠、明要一致,這就成聖了。「誠」是定、是體;「明」是慧、是用。誠、明一致,就是定、慧等用,也就是體、用不二,這才能證入。佛法裡面講證、講入,《華嚴經入法界品》說的不二就叫入。誠就是明、明就是誠,誠明不二。誠是體,明是作用。我們應當從那裡修起,要從「誠」字修起,誠了就會放光明。若要從「明」上修起,就不容易,相當之難。明瞭這個道理,可見得千經萬論,無量的法門都是叫我們修定,修定就是叫我們學誠。

 

前清曾國藩先生解釋「誠」字,他的定義是心裡面沒有一念的時候叫做「誠」。動了一念就不誠了。心裡面一念不生,這是定。在佛法裡講叫做「三昧」現前。可見得儒家並不是不懂,他懂這個道理。可是現代人對這個字的真正意義,還有許多人不知道。說到「誠明」,都覺得我很誠心,以為自己心很誠;以為自己很明,看東西,大概不會看錯。一天到晚胡思亂想,他還以為很誠了,這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過失。沒有顏回的反省功夫,沒有曾子、蘧伯玉每天檢點自己的功夫,自己有了過失還不知道,所以沒有成就。如果曉得自己的過失,天天改進自己的過失,幾時得到定、慧等用,誠、明一致的時候,我們就不知不覺轉凡成聖,證得聖果了。

 

其或根器陋劣。未能收效。當效趙閱道。日之所為。夜必焚香告帝。不敢告者。即不敢為。

 

再舉一例,怕我們後學,根基陋劣,「夙障深重之鈍根眾生」。這是過去世造的罪業太多,障礙太重,這一類的眾生,不容易入道。那怎麼辦呢?還是要自己努力認真去做。再舉出一位前賢,來做榜樣,叫我們學他。這個人是宋朝時候的人,他姓趙名抃,閱道是他的號。

 

他的官階做到御史,要以現在的政治體制來說,相當於監察委員。「彈劾不避權倖。時稱鐵面御史。游宦成都。以一琴一鶴自隨。為政簡易。合郡晏然。以太子少保致仕」。「致仕」就是現在說的退休。退休的時候他的官階是太子少保,太子少保就是太子的老師。「卒謚清獻」。清獻是謚號。我們中國古人所謂蓋棺論定,死了以後棺材板蓋下去,皇帝給他一個評語,這個評語是代表他的一生的。他這個謚號很好,「清獻」就是一生清高。他一生,「為人長厚。存養功深。日間所為事。每夜必衣冠露香。以告於天。」

 

這是他了不起的所在,也是鐵面御史他能得到的道理。這個人不做虧心事,每天白天做的事情,到晚上,就穿著做官所穿的衣袍帽子,慎重焚香禱告上帝—報告自己今天白天做了些什麼事情,每天都是如此;我們想一想他要是做了壞事,他就不敢禱告了,天天如此,天天不敢做壞事。

 

「晚年學道有得。臨終與後人訣別。神致不亂。安坐而歿。有趙清獻集刊行於世。」他的文章流傳到後世,《趙清獻集》收在《四庫全書》的集部。這是祖師提舉他給我們做一個好榜樣,叫我們學他。

 

『日之所為,夜必焚香告帝』。他是焚香禱告上帝。我們做早晚課,是不是也將一天所作所為,在佛菩薩面前禱告迴向呢?我們今天做了些什麼事情,不敢告者就不敢為。這一個辦法,對一個業障深重的人,很有效。可見得我們過去世的業障深重也不怕,怕的是自己不肯發奮,不肯立志。真正肯發奮立志,佛慈三根普被、利鈍全收。不管什麼樣根性的人,即使業障再重的,所謂「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」。那有做不到的事情。成佛作祖,不是求人幫忙,這是問自己。上面講的這三重對治方法,上根當然容易,中下根性,乃至於業障深重的人,也有辦法。這一段,可以說把改過自新、超凡入聖的事理都說了一個大概了。

 

袁了凡諸惡莫作。眾善奉行。命自我立。福自我求。俾造物不能獨擅其權。受持功過格。

 

袁了凡先生的《四訓》裡,最重要的是當中的兩篇,這是我們要注意的。立命一篇只是個引子而已,好像我們一般經書裡面所講的序分。而改過、積善,是屬於正宗分。末後謙德這一篇,等於是流通分。這三分最重要的是當中兩篇,當中兩篇就是說的佛法所講: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。是《四訓》宗旨所在,真能做到,命確確實實是自己建立的,大家好好的去學,古人有說真正發心三個月見效。

 

我們要扭轉自己命運,改造自己的體質,換句話說,快的三個月,就能辦到。再慢就是講業障深重,三年一定見效,可見得不難。我們願不願意改造自己的命運?這一種效果,說老實話,比佛講的一切經典,還有效。而這一部《四訓》,所謂的理論與方法,給諸位同修說,完全是依據佛經說的。看起來雖然不是經論,但是我們可以把它當做經論看。這也是印光大師,他老人家在世的時候,大力流通的道理。

 

『福自我求』,那一個人不想求福呢?求得到求不到呢?答案是求得到。如果懂理論,懂方法,如理如法自求多福。若不明道理,不懂方法,誤以為初一、十五到廟裡面去拜拜,燒幾枝香,供養幾根香蕉,福就來了,那有這種道理。做了惡事還敢求福,昧著良心做惡,得來的財富,得了一百萬,拿一萬來供佛修福,以為這樣就修了很多福報了。老實說昧著良心得一百萬,即使一百萬都做了福,也抵不過罪業,我們要明瞭這個道理。真正的福報是什麼?「心地清淨」就是最大的福報,這是福德的根基。心地不清淨,做一天的善事,縱然有福也是「有漏福報」,有漏的福報還是業障,可見心地清淨,是多麼重要!所以祖師一開口就提出「誠明」,你看看多要緊。

 

「誠明」是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的基礎。如果沒有前面誠與明兩個字,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,則是世間有漏福報。縱然是做,所得到的很有限,我們想一想,序文開端兩句,用意就很深了。這兩句話就是佛教大意裡的:「自淨其意」。千經萬論,十方諸佛菩薩教化眾生,總綱領就是這三句話: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,自淨其意」。心地要清淨,要做到一塵不染,要做到如如不動。才能談得上光明磊落。而後斷惡修善,這才是成佛作祖的根基。

 

仔細看看序文,看看袁了凡居士的修持,與趙閱道的辦法相類似。趙閱道是將一天所做所為,焚香報告上帝;袁了凡將一天所為,無論做的善事惡事,都把它記在功過格上。了凡一生就是做這個功夫,以此來檢點自己身心,改造自己的命運。讀了立命一篇文字,我們就可以看到袁了凡是一個業障深重的凡夫。他能改造,我們為什麼不能改造。我們當然能改造,而且要比他更殊勝。我們這一生的成就,應當要超過他才對。因為我們的機緣比他好。這是說他『受持功過格』。

 

「受持」,依法受持也,「受」是接受,「持」就是依教奉行、保持不失掉的意思,這才是「受持」。現在有許多人把這兩個字錯解了,比如說,有人受持《金剛經》,誤以為只要每天早晚唸一遍,就是受持《金剛經》。如果我們要受持《了凡四訓》,打開書本,把《了凡四訓》念一遍,而一天的所作所為與《四訓》的道理全不相干,這就錯了,既沒有受,也沒有持。

 

千萬不要說早晨把《金剛經》在佛菩薩面前念一遍,我今天交了差。這是自己騙自己。受持《金剛經》,最低限度,要認真去破四相,照《金剛經》的道理方法來修行,在日常生活當中運用這個道理方法時時起觀照,於一切境緣中,學習不住相布施,這才叫受持。天天不斷,年年不斷,這是持的意思。希望我們自己,大經大論有機緣要多聽,阿賴耶識裡面多落一些善根種子。依教奉行實在不容易。我們應該從受持《了凡四訓》做起,這個比較不難,「受持」兩個字是真正做到的意思,真正做到就有效果了。所以說快則三個月,命運就能改變。業障深重的,三年一定見效,「受持」才能見效。

 

尤註云:「功過格一書。規定一切善惡行為。應得功過數量。」須有能力辨別善惡,大的善事,功就多,幾十功、百功;小的善事,一功、二功,自己記。大的惡事有百過、十過;小的惡事一過、兩過。天天自己要記。要有恒心,不要記三兩天,把功過格一丟,算了!太麻煩了。那就不能成功。了凡居士有耐心,天天記。讀後面《四訓》就明白了,不但他自己記,他的夫人也是如此。她不識字,用鵝毛管點朱砂,功點紅的,過點黑的,她用這個辦法去記,我們想想看,不識字的人,她也能修,也能改造命運。

 

「先賢如周濂溪。朱晦菴。邵堯夫及韓魏公。蘇文忠公俱受持此格。信受奉行。」這幾位都是過去的大儒,韓魏公是韓琦—宋朝的宰相,蘇文忠公是蘇東坡,這些人都是這樣來受持功過格,是我們要認真學習的。我們現在要真正發心來受持的話,可以參考幾種過去的功過格,像蓮池大師的《自知錄》、《感應篇》。《德育古鑑》等書以為依據,著重他的精神,配合現代的潮流,自己可以修定一冊適合自己用功的功過格來受持。不能完全依照古代的格式內容,那會增&